哎呦,提起这个,额这心窝窝里就跟打翻咧醋坛子一样,又酸又有点甜丝丝哩。?说滴就是番禺南村,额跟阿珍那点事。不是啥电视剧里演滴轰轰烈烈,就是在那七拐八扭、晾衣杆都快戳到对面窗滴巷子里,憋出来滴一点儿真情。
额那会儿刚来,人生地不熟,租咧个握手楼里滴单间,一个月八百五。阿珍就住额斜对过,阳台歪一歪身子,就能瞅见她屋里头晾滴碎花裙子。头一回正经说话,是额倒垃圾把钥匙锁屋里咧,圪蹴在楼道口发愁。她从后头过来,用带着此地口音滴普通话问:“锁外头咧?”然后就从她家阳台,拿晾衣杆挑着根铁丝,颤颤巍巍想把额家窗户钩开。那场景,现在想起来都怕她跌下来,可当时就觉得,这女女咋这么虎,又这么实在。?
南村滴巷子,白天是菜市场、理发店、五金铺滴天下,一到夜里,两边滴炒粉摊、糖水车一亮灯,那就是我俩滴全世界。谈感情?根本不用去啥高档商场。
我俩滴“经典拍拖路线”:从额住滴那条巷子穿出去,走到“文明路”口口上那家“牛杂大王”,要两串面筋、一串萝卜,淋上厚厚的蒜蓉辣酱,边走边吃,五块钱。再到隔壁士多店,买两玻璃瓶滴沙示汽水,老板给个起子,“砰”一声打开,对着瓶口吹,三块钱一瓶。然后就这么晃荡到江边,看钓鱼滴人,一蹲能蹲半晚上。一趟下来,人均不到十五块。?
最贵滴一次“消费”,是去看电影。走到南村万达,赶上特价场,两张票五十六。阿珍死活不让买影院滴爆米花,说贵死咧。散场出来,在楼下便利店买咧两包洽洽瓜子,一边嗑一边往回走,讨论电影里哪个是坏怂。她说:“你看,咱这二十块钱滴瓜子,比里头四十一桶滴爆米花嗑得时间长多咧,还香!” 额当时就觉得,这女女,会过光景。?
感情升温滴催化剂,往往是“穷”和“分享”。夏天热得睡不着,就合伙买个大西瓜,蹲在楼顶天台,拿勺子挖着吃,分着半包“五羊”烟。额跟她讲额老家冬天炕有多热,她跟额讲她妈催她回家相亲滴烦心事。巷子里头飘上来滴,是谁家炒田螺滴紫苏味,谁家教训细佬哥滴吼骂声,这些声音和气味,把两个外乡人密密实实地裹在了一块,觉得广州这么大,至少这一小片巷子,是咱俩滴。
有后生可能不信,谈恋爱哪能这么省。额还真粗略算过一笔账(那会儿有记账滴习惯,怕钱不够花),从好上到分开前那大半年,均摊到每个月,花在“谈恋爱”这项上滴开销,真的就300块左右。?

吃(大头,约180元/月):主要就是各种街头小吃。牛杂、碗仔翅、煎饺、猪红汤。秘诀是“分食”,一碗猪红汤,加个勺,你一口额一口;一碟煎饺,蘸同一碟醋。吃滴是味道,更是那种不嫌弃滴亲近。糖水一般是“杏福”或者“光记”,一碗香草绿豆沙,七块钱,两人头对头喝,能坐一个钟头。
行(几乎为零):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南村、员岗这一片,全靠“11路”(两条腿)。最远走到过大学城,也是走去走回,一路说一路笑,不觉得累。
玩(约50元/月):除了那次电影,主要花费是去“南山公园”不要门票,或者去“余荫山房”门口溜达(没进去,门票贵)。最大滴一笔是给她买了个泡泡机,二十五块,能在江边吹一下午泡泡,她笑得像个娃娃。
礼物(约70元/月):不买名牌。是巷子口阿婆卖滴玉兰花香包(五块),是她念叨好久滴一本旧书在淘宝找到二手(加运费二十三),是她加班晚咧,额在楼下炒粉摊给她端上去滴一盒干炒牛河(十二块加个蛋)。?
看见没?钱没花在东西上,全花在“一起做滴事”上咧。这份账本,比任何情书都实在。低成本带来滴,是超高浓度滴陪伴和绞尽脑汁滴心意。现在动辄人均几百滴约会,还真不一定有那碗分着吃滴猪红汤来得记忆深刻。
可话说回来,为啥这么“美气”滴感情,最后多数都散咧?这就是“坑”。额跟阿珍也没躲过去。不是感情淡咧,是巷子外面滴世界,墙太硬。?
第一大坑:未来滴不确定性,像巷子里永远晾不干滴衣裳。你俩可以在巷子里构建一个小世界,但总要面对“以后住哪”、“娃在哪上学”、“爸妈咋办”这些问题。额当时工作不稳,一个月刨去房租吃喝,能攒下两千算不错。她家里催得紧,让她要么回老家,要么在广州赶紧定下来(指买房安家)。爱情可以喝西北风,但婚姻不行。我俩坐在第一次聊天滴楼道口,算咧又算,首付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那种无力感,比广州滴回南天还潮湿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?
第二大坑:环境催生滴敏感和摩擦。握手楼隔音差,放个屁对门都能听见。有一回,因为额忘了倒垃圾(引来蟑螂),她埋怨咧两句,额累了一天也没好气,顶咧回去。结果吵咧几句,两人都气得不行,可连摔门而去滴地方都没有——摔重了邻居骂,出去也只能在憋屈滴巷子里乱走。那种空间上滴压迫感,会放大所有细小滴矛盾。
第三大坑:成长不同步滴必然撕裂。后来,阿珍公司有个去佛山滴机会,发展更好,但意味著要离开这片巷子。额滴工作却暂时动不了。她想去,又舍不得;额想让她留,又开不咧口。曾经让咱俩靠得更近滴“穷”与“分享”,在人生选择滴路口,成咧最大滴阻力。最后,她还是走咧。没有狗血剧情,就是一天早上,她拖著箱子走出巷子口,额在阳台看着,谁也没说再见。那条巷子突然变得特别特别长,也特别特别安静。
问:额也想去南村找找这种爱情,现在还有吗?
答: 巷子还在,牛杂摊、糖水车也还在。但时代变咧,后生们压力更大,想法也更现实。纯粹因为“穷开心”而在一起滴有,但想长久,你得准备好面对额上面说滴那些“坑”。它更像一种青春滴体验,而不是人生滴解决方案。
问:这么穷滴感情,值得怀念吗?不是自我感动?
答: 值!太值咧!那不是穷,那是把所有资源(时间、心思、微弱滴金钱)都极致化利用滴一段日子。它教会额,感情滴厚度,不跟银行卡余额成正比。但它也教会额,只有感情,抗不住现实滴风浪。怀念滴不是穷,是那个能全心全意、不计成本去喜欢一个人滴自己。
问:如果重来,你会咋选?
答: 估计……还是会在那个楼道口,接过她递过来滴那瓶水。有些路,明知道尽头是堵墙,你也想走过去摸摸墙砖滴温度。不会刻意重来,但永远不后悔经历。
最后唠叨两句:
番禺南村滴巷子爱情,就像那里夏天雨后积水映出滴霓虹灯,模糊、晃动、不真实,但在一瞬间,真滴好看。它属于那个阶段滴广州,属于无数个像额和阿珍一样滴“广漂”。?
如果你正在经历,额祝福你,好好享受那份挤出来滴甜;如果你已经走出来咧,那就把这份回忆,像那串五块钱滴牛杂一样,好好串起来,收在心里。那是咱用青春和勇气,在这座大城市滴毛细血管里,留下滴独一无二滴印记。
巷子很深,日子很浅,但爱过,就是真滴。?